我今年四十八，我那位五十四。咱俩搭伙过日子，掐指一算，也奔着二十年去了。儿女双全，房子不大但够住，车子不贵但能跑，外人眼里，这叫什么？这叫功德圆满，这叫人生赢家。亲戚朋友一提起我，都说我命好，找了个踏实稳当的男人，没出过幺蛾子，日子过得像老座钟一样——准点、稳当、不声不响。 可老座钟它准是准，它不响啊。 前两天晚上，天热得像蒸笼，洗完澡我翻出件新买的吊带睡裙。纯色的，料子软乎，不露也不透，穿上往镜子前一站，我自己还挺满意。也不是说非要美成天仙，但起码看着利索、干净，有股子中年女人该有的清爽劲儿。我对着镜子叹了口气，心里头那点小九九就开始翻腾了——我这要是晃悠到老头子跟前，他好歹得抬抬眼皮吧？ 说干就干。我趿拉着拖鞋，从客厅这头往那头走。他坐在沙发上，手机屏幕的光映在脸上，跟尊佛像似的，纹丝不动。我寻思，可能正看新闻呢，没留神。行，再来一趟。我折回去，放慢了步子，几乎是贴着他正前方一米的地方过去的，那距离近得我都能闻见他身上那股子汗味儿混着洗衣粉的味儿。结果呢？人家手指头在屏幕上划拉得飞快，眼皮子跟焊死了似的，愣是没往上翻一翻。 我这心里头，“咯噔”一下，就跟三伏天吞了块冰疙瘩，从嗓子眼儿凉到脚底板。但我是个轴人，不见棺材不掉泪。我深吸一口气，挺直了腰板，来第三趟。这回我不仅走得慢，还在他跟前停了有那么一秒钟。我心里说，大哥，您倒是赏个脸啊。可人家呢，全程当我是透明人，连呼吸的频率都没变一下。 三趟走完，我站在客厅正中央，头顶的灯亮得晃眼，我却觉得四周黑黢黢一片，就剩我自个儿站在那儿，跟个唱独角戏的似的。那滋味儿，怎么说呢，比吵一架还难受。吵架好歹还有个响动，这倒好，一拳打在棉花上，软刀子割肉，不见血，但疼得钻心。 那一刻，我突然就想起了《红楼梦》里那句，纵然是举案齐眉，到底意难平。我们这倒好，连举案齐眉都省了，直接整成了视而不见。共苦的时候，我俩是战友；同甘的时候，我倒成了室友。想想刚结婚那阵子，住着租来的平房，冬天漏风夏天漏雨，我穿件地摊上买的二十块钱的T恤，他都能盯着我看半天，眼里头有星星。现在倒好，房子是自己的了，空调吹着，我穿得利利索索站他跟前，他眼里头只剩下手机屏幕上那些个扭来扭去的小视频。 我不是没给他找理由。五十四了，眼瞅着要退休，男人到了这岁数，压力大，身体乏，回了家就想当个活死人，这我都懂。可懂了归懂了，心里头那道坎儿过不去。你要说累，谁不累？我这一天三顿饭做着，地拖得能照出人影儿来，老的少的都得操心，我也不是铁打的。可我不还是寻思着，日子不能过得跟白开水似的，起码得是杯茶，哪怕淡点儿，也得有个味儿啊。我要的过分吗？不过就是走跟前儿的时候，他能抬头看一眼，说句“这衣服挺好看”或者“你今儿气色不错”。就一句话的事儿，比登天还难。 以前老一辈人爱说一句俗话，叫“好汉没好妻，赖汉娶花枝”。搁我们这儿得改改，叫“好日子没好滋味”。物质条件上来了，精神头儿反倒下去了。咱们这代人啊，经历过穷，也赶上了富，可偏偏在感情这事儿上，卡在了一个上不去下不来的坎儿上。我今年四十八，活了快半个世纪了，到头来发现，婚姻这玩意儿，到了后半场，拼的不是谁更爱谁，而是谁更能扛得住那份儿钝刀子割肉的麻木。 那天晚上我回到卧室，躺床上翻来覆去烙大饼，眼泪不争气地往枕头上淌。我想起二十多年前，我俩为了攒钱买第一台冰箱，吃了仨月的咸菜就馒头，那时候他半夜饿醒了，还知道把我搂紧了说“跟着我受苦了”。现在冰箱里山珍海味堆满了，他倒好，连句“晚安”都懒得说。钱有了，情没了；安稳有了，热乎劲儿没了。这买卖，怎么算怎么亏。 但你说离婚？那不可能。半辈子了，早就成了彼此身上的一个零件，拆下来疼，换新的不配套。我也不是那矫情的人，哭完了，天亮了眼圈一消肿，该买菜买菜，该做饭做饭。只是心里头那盏灯，算是彻底灭了。 后来我自个儿琢磨透了。他不看我，我就自己看自己；他不疼我，我就自己疼自己。我花自己的钱买衣服，跟着视频学跳舞，周末约上老姐妹去公园拍照。我不再眼巴巴地等着他给我那点可怜的关注度，因为那玩意儿就跟沙漠里的雨似的，盼也盼不来。 现在我照样穿得利利索索的，他看不看是他的事，我高不高兴是我的事。有一天我抹完口红从卫生间出来，他破天荒抬头问了我一句：“去哪儿？”我冲他咧嘴一笑：“去楼下扔垃圾，怎么着，怕我被垃圾叼走啊？”他没接话，但我瞅见他嘴角抽了一下，也不知道是笑还是嘴角抽搐。管他呢，反正我挺乐呵。 写到这儿，我就想问一句诸位和我一样在婚姻这条船上漂着的朋友们：你们家那位，是不是也练就了这身“视而不见”的好武艺？你是不是也干过类似的蠢事，穿了新衣裳在他跟前晃悠，结果人家愣是把你当成了会移动的家具？更重要的，你心里头那股子凉气儿，是跟我似的自个儿慢慢焐热了，还是就这么由着它冻成冰碴子了？ 日子嘛，都是这么过来的。有人选择继续演哑剧，有人选择掀了桌子不玩了。我呢，我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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